你們都比我要幸福,你們可以看到藍天,大海,坐上飛機看世界,我隻能看到巴掌那麽小的世界,正如爸爸,隻能看到巴掌那麽大的天空。特別的我非常渴望與回憶星光燦爛的日子,就像我渴望候鳥一樣,可以展開囚禁的翅膀,飛上藍天,縱然無法越過大海,也可以在對岸觀望滿天星光,那樣我會很坦然地來,很愉快的離開。——題記

聽說,煙雨紅塵網又開始征文了,好像是中央電視台的星光大道節目選拔歌手藝人一樣,一夜之間就製造與發掘了大批人才。

我的叔叔王神台告訴我說:“許多人報名了,投稿了,很快有獎金了,隻要點擊高就行了。”聽得我心裏癢癢像是養了隻貓,一想到很多人報名,我心裏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因為我寫稿有十六年了,不過一直沒有發表過,也從來沒有一個讀者讀過我的文章。

我承認我不是人才,可是每次聽到爸爸說“雪兒,我的乖女兒,你是人才,你要做第二個張海迪。”

——我的名字很美很動聽很有想象空間,可是我的人就不敢恭維了。可以這麽形容:人見人怕,鬼見繞道走,氣走爸媽嚇走親戚,是真的!

望著爸爸後腦勺斑白的頭發,我艱難地舉起右手,摸摸左眼上的膠布繃帶,暗暗下決心:“就算我不是第二個張海迪,也要寫一篇文章來投稿。”我心不酸,淚不流,因為我的淚早就流完了,流幹了。要流,隻能流血。

昨天中午,爸爸帶來了隔壁的堂哥王神台,王神台帶來一部新款超薄銀色筆記本電腦,我看不懂英文索尼,也不好意思去問什麽東西。那時候從右眼簾的睫毛縫裏就看出來了王神台神采飛揚的姿勢,跨入廳堂大門,就知道他準是來炫耀他的成績啦,說不準還要為他買了一部昂貴的電腦來做做廣告呢。

——我雖然走不出發房間,可是爸爸給我端飯來的時候,會講神台叔叔是村裏“新聞聯播”的主持人兼老板。也就是他什麽都知道,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裏遊的,泥土裏爬的都逃不開他的眼睛和他的筆。

我想,給我做廣告也好,反正我沒有電視看,沒有任何的娛樂與快樂可言,唯一的快樂,就是數著蒼蠅從破窗紗的洞裏爬進來,然後在我頭上轉個圈,發出戰鬥機一樣嗡嗡的響聲後,又從另一個洞裏鑽出去。因為我的一隻手拿鉛筆,寫寫畫畫竟然過度疲勞而麻木了,留下一隻手要端水喝,還要驅趕欺負我的蒼蠅。

殊不知,他沒有來做廣告,而是在我家的廳子裏聞到了藥味,趕緊跟我爸爸耳語一番後,回去了,聽說他家的房子很漂亮,是村裏數一數二的鋼筋樓房帶空調。估計是我家裏太熱了,他要回去吹空調。

七月的驕陽如火煎烤著大地,我從一本語文書那麽小的窗戶就看到陽光在屋簷下炫耀,不敢進我的房間,當作我是瘟神,對我來說,太陽像是幸運之神一樣,早將我這個女孩給遺忘了。

我從七歲上學第一天起,生了一場大病,讓我全身癱瘓,臥倒在床,等我開始在油燈下自學三年級的語文時,才知道我得了一種風濕病。風濕病就是讓人骨骼變形,骨髓疼痛的一種怪病,無形又無情的風濕病殘忍地中斷了我的讀書生涯,活生生地剝奪了走路的權利,甚至是生活也無法自理。

因為這個理由,自然我那偉大的媽媽就走了,聽說是去了下海淘金了,也不知道媽媽淘到金子沒有,每次爸爸就說,媽媽去的地方遍地是黃金,彎腰就可以撿到錢的。我不懂金子,卻知道爸爸會用皺巴巴的錢裝入紅包塞入我枕頭下,那夜我會睡得踏實一些,表示錢比金子要有用,也不知道媽媽會掙到錢來接爸爸與我去看一看海,或者是坐一趟地鐵。這個條件是爸爸前段時間我做眼球摘除手術時提出的一個附加條件。

因為,爸爸告訴我,雪兒要去看海,海上有八個仙人,仙人能治好我的病,地鐵是地下爬行,可以不用曬太陽,也不用披蓑衣啦,最要緊的是我從地下走過,等於投胎轉世一次,可以立起身子走路……

到昨天傍晚我就明白了,媽媽去了下海,發現了金山,開始淘金,然後成了名副其實的老板娘,也就是改嫁了,又生了個弟弟。做起了筆記本電腦生意,碰巧隔壁的大作家王神台就去下海旅遊,需要買一部新款電腦來發表長篇小說,在深圳華強北電腦城遇到了我媽媽。媽媽當然認得故鄉的鄰居,不過是不敢承認罷了,躲著別人的麵,在王神台的電腦包裏多塞了一部走私索尼筆記本,希望王神台帶回來給我用來學習的……

今天,窗外一定是陽光燦爛的日子,因為聽到了蟬鳴,聽到了百靈在屋後唱歌,我見到了一隻飛機一樣的蜻蜓飛入了我的房間。

一會兒。

王神台跟著我爸爸像風一樣吹進了我的房間,神采奕奕,臉上的笑容像是三月的太陽一樣燦爛,因為他雖然很興奮,難掩興奮,但是我發現他的笑容裏帶著一種歧視,恥笑著我的心與身子,我記不得他是如何將電腦打開,然後如何興高采烈,眉飛色舞地說:我是煙雨紅塵的大神,我的稿費最高的,我的獎勵最多的,我的讀者最多……

看他滔滔不絕的介紹了許久,才摘下近視眼鏡,將電腦轉了個方向,對著唯一能隨意轉動的眼睛:好漂亮的彩色屏幕,好漂亮的窗口上有許多書名,好漂亮的征文廣告:陽光燦爛的日子

我第一次聞到了電腦機鍵盤上飄出了一股特有的油漆香味,賽過花香,賽過書香,賽過果香,甚至比王神台亞麻色的爆炸頭上的定發水香味還好聞十倍。

——我太想一部電腦了,因為我要寫作,要發表必須有電腦,從七歲開始寫,從一天一個字寫到現在的一天一萬字,草稿紙堆放的都比我的房間還高,不過王神台叔叔說是垃圾。我才停止寫字,但是我心裏還在打著草稿,就等著電腦錄進去,在像王神台叔叔一樣瀟灑地用鼠標一點,發表了,成名了……

於是我就天天想電腦,夢裏也想電腦,其次數之多超過了想媽媽,想爸爸。

我很想說話,可是我滿嘴的泡泡和口腔潰瘍讓我不能開口,我唯一能說話的那是這隻僅剩的右眼,我用眼神告訴王神台叔叔:“叔叔,你是來給我看外星人一樣看看你的電腦,還是來告訴我你已經是出了名的作家啦?”

王神台很不解風情,他根本就沒有注意看我的眼睛,他隻是留意我的那些草稿紙,一疊一摞,一堆一層,滿地滿櫃子的泛黃落滿塵土的手稿,長長歎了口氣,頗為惋惜地說道:“小雪兒,這樣吧,叔叔把你的這些紙拿去看一看,然後我就把這部電腦送給你。好嗎?”他從大格子襯衫口袋裏夾出一包金黃色的盒裝煙,抽出一根遞給了爸爸。

他的眉毛一動,好像在說:稿子就送給我了,電腦就送給你了。合作一下吧,兩全其美的事情,願意嗎?(其實,那是媽媽叫他給我的,他不過是順水人情罷了。媽媽會送先進的電腦完全是我的左眼的功勞……)

爸爸瞟了我一眼,毫不猶豫地伸出青筋暴突的的手,接下了這一根一輩子也沒法抽第二根那麽好的香煙,顫抖著縮回去說:“我做主,你拿去吧,因為這些草稿紙,我的女兒快要發瘋了。”他的意思是,你拿去吧,拿走了房裏比較寬敞不占地方,也不會讓我如此點燈熬油地半夜寫字。

爸爸的出發點是對的,相信每一個窮山溝的農民都會這樣做。想想,一堆垃圾一樣的稿子能換一部全新款酷睿二代處理器的超薄名牌電腦,天底下除了傻瓜不願意,再也沒有第二個啦。

聽了這話,我心裏一抽,宛如一刀捅來,流出了血,流出了淚,流出了冷汗。

我試圖張大嘴巴,勉勵支撐身體,揚起右手去反對與阻止這筆交易,卻徒勞無功。我唯一能動的還是那隻右眼的眼球。

在信息落後的農村,我憨厚善良的爸爸與連天空都有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