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的搖晃著透明的玻璃杯中獨特而渾濁的咖啡色液體,一弧上下起伏蕩漾的親密的貼在了玻璃上,劃過之處,竟是淡淡的乳白色暈。

就那樣,反反複複的衝泡好香醇美味濃濃的咖啡,卻又隨著一聲微弱的歎息聲,嘩嘩啦啦的倒得一塌糊塗,像星塵一樣,零零散散的濺起來又落下。偽裝得太華麗讓人癡迷,味道可卻是苦澀的,苦後又帶點輪回般微微甜味。隻能一味的看著它的平淡無奇外表,卻不敢嚐試,我討厭它那種苦味……

驀地回憶起一件我最難忘的事情,是去雲南德宏芒市的時候,那裏的咖啡樹一大片一大片的種在了公路兩邊,相互擁簇成團,一堆一堆的淩亂有序的深藏於點點稀稀密密的濃綠之中,紅色依偎著青色,青色包裹環繞著淡黃,淡黃中央夾雜著橙色,點綴在看似欲斷未斷嬌細但覺對不脆弱的枝幹上麵。那種外表煥然一新,脫俗的感覺讓我一下子深深貪戀上了那枚粒般的咖啡豆,唯一遺憾的是,那麽華麗的外表外,竟是令我萬分痛惡的苦味,滋潤了我的嗓子,經過了我的腸道,最後停留在我的胃裏,回神過來,盡然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原本滿滿盛放握至在我的手裏,居然隻剩下半杯了。我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一定,一定。

所以,咖啡對於我來說,是一種擺設,一種象征高貴優雅的東西,每逢朋友做客,總會泡兩種飲品,一種是普洱茶,一種就是咖啡。明明不喜歡它,可獨愛它的香氣,咖啡所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香濃的氣息,我要的,是一種感覺,我們會瘋狂地沉浸在那種感覺中。也許那隻是街角的一個不起眼的門臉,也許它的咖啡並不是那麽好喝,但是,我迷戀那兒的空氣,光線,聲音,忘記時間地沉浸在那裏,在一群跟自己一樣的人當中,也許繼續一個人,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男的,女的,開朗的,憂鬱的,一群來的,孤自獨坐的,抽煙的,喝濃咖啡的,或者根本不喝咖啡的。我們憑感覺找到彼此,憑盯著屋角或咖啡杯的眼神找到彼此,就算你望著窗外,卻未必在看什麽。。。我看著你,我知道,我和你不一樣,和所有的人不一樣。咖啡館裏慵懶的爵士、扣人心弦的歌劇、浪漫的法國香頌或輕柔的鋼琴演奏是我最常會聽到的音樂,有時疾步路過時,也會偷偷朝店內投望去一眼。

而且,特別喜歡咖啡屋裏別致的座椅,落地玻璃窗靠著單人單座的一小塊座位,喜歡獨自坐在那裏,晃蕩手中的咖啡,然後觀看窗外的世界,隨著液體蕩漾在限製的容器裏,想要解脫,放逐。

或許從一開始,或者就早早的已經注定。注定了隻喜歡它的香氣,經手於我手裏的咖啡,注定隻可以永遠盛放在煮咖啡的容器裏,下麵升騰著躍動的藍色沼氣苗,上麵滾開的液體,一輪一輪的向杯壁擴開,而那獨特的香氣,不知不覺的便會從那液體的縫隙裏鑽出來,繚繞得一片霧氣蒙蒙的天外飛仙的景象派,撲朔迷離,怡我心脾。每逢這時,我便會用手肘托起我的下巴,一臉癡癡的看著乳白色的濃霧,不時,還從旁邊的小罐子裏,抓上兩粒扁平的咖啡豆,放到容器裏,再倒上一小半杯涼水,重新看它由沸騰瞬間變朔為平靜,再由平靜期待著看著它歡呼雀躍沸騰開來…這是一個充滿熱情和洋溢著靈感的話題與思維並存的反應,為什麽水下會有氣泡?遇到高溫先是脹足氣,然後再漂浮不定的浮到水麵上來,再到水麵上來炸開?為什麽不一直升到天空上去?……

由天真的時代轉換到了背叛逆返揮霍自如的初中時代,國三那年,我的朋友開始迷戀上了言情小說,期待著下一個與她驚喜不斷邂逅姍姍而來所謂很老套很俗的愛情。買一些無關緊要的精美華貴的日記本,開始用筆點點滴滴記錄她認為的愛情,在下一個轉角。寫下第一部異想天開的言情小說棄坑篇,雖然內容稍稍有點狹隘無創新亮點的三角戀,但書名卻令我頗為賞義,叫做“咖啡苦澀的記憶”把自己渴望得到一份完美也很完整的愛,傾心在了那部小說裏,從頭到高潮,一連串的悲情一直牽引著我,我很納悶,咖啡代表著就是悲傷,寂寞,空虛,抑鬱的化身嗎?那要酒做甚啊?

咖啡是裝飾品,是擺設,它沒錯,它可以幫助驅散疲憊感覺,它也沒錯,可關鍵是我無論加多少次糖,都還是抑製不了從咽喉裏就蔓延出來的一種天性的苦感,它為什麽苦?父親告訴了我,品一杯淳香美味的咖啡,就好像體會了人生的坎坷一般,回味艱辛與汗水打拚下來的漫長歲月,先苦後甜,年少的努力就是為了將來的舒適做賭注,舍得再苦再累,哪怕是無人知曉,至少還有一塵不變的最懂你的咖啡陪伴著你,和它一起感慨,一起豪邁,一起釋放壓抑的情緒……

當咖啡遇到了牛奶,香醇遇到了美味,構成了一抹獨特絕世的色彩時,哪怕再不喜歡它,一如既往的貪戀上它,給你帶來一種重新的感覺。當咖啡遇到了牛奶後,攜手碰到了茶葉的時候,這個世界上便產生了咖啡味奶茶,三種不同的風格,不同的味道,不同的感覺,衝淡了它們三個之間的不足,不完美,便匹配成了絕世獨輪的風味,對,咖啡不好喝,但我沒說咖啡味奶茶不好喝啊。咖啡味奶茶裏,有了咖啡的醇香,卻沒有了它的苦澀,沒有了牛奶的乏淡,有了濃鬱的咖啡味,沒了茶葉的青澀味,有了三個互相包容融洽的甘甜。倘若放上一塊冰糖,等糖全部融化後,再拿到冷藏室裏放上幾個小時,在夏天解渴的時候,絕對是最佳的選擇。

朋友從七杯茶店出來時,專門給我買了一杯咖啡奶茶。而我罷手欲止的時候,她揭開封口,迅速給我猛灌了一口。我此時表情一個痛苦不堪一個嗆喉,咽了下去,而且咽下去的同時,腦袋裏便開始一片空白,四周開始靜得叫人害怕,仿佛一念之間整個神經就麻痹了般,而咽下去的同時,我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我咽了,我咽了,我居然咽了……

原本以為胃裏會條件反射的翻江倒海的吐出來,再隔個幾日恢複便才可以好起來,可惜,沒有。我愣在原地,半天都沒回過神來,巴咂巴咂的用舌頭舔舔嘴唇上殘留的乳香味,咦,剛剛什麽味道來著的,剛剛吞得太急,太倉促,居然沒嚐到苦味。我揚揚嘴角,第二次喝咖啡了吧,上次怨恨得太徹底了,好吧,我認了,不過,這肯定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連苦瓜都不介意,而我為什麽那麽排斥咖啡?

唉,咖啡亦如此,我也亦如此,咖啡無論怎麽變,我的心也會像冷得像一塊化不掉的冰雕,就算咖啡熱潮鋪天蓋地洶湧而來,從頭至下,我會寧願被衝走,也不會為咖啡融化掉一點。某人沒轍,搖頭歎開,臨走時把那灑得還剩下半杯的奶茶硬塞在了我手裏,氣呼呼的離開,丟下一句話,“我知道你就是倔強,不服輸,這還有半小杯,你丟掉也罷,我不管了。”

我靜靜的愣在原地,手中塑料杯子裏的奶茶已經被我傾倒了一點,在街道上炫彩的霓虹燈照耀下,盡然顯得那麽冠冕堂皇,醇醇誘人。不要吧,太可惜了點,要吧,不再想破例了。我鬱悶的仰天望去,普黑的天際下,散布著密密麻麻輝煌美麗的星塵,撇下遠方,開始尋找到七顆北鬥七星,咦,咦,咦,怎麽專程跟我過不去,為什麽是個勺子啊……這不是意識我喝下它麽,no……

後來,我醉了。

我一直以為是那半杯咖啡奶茶把我醃醉了,雖然,我很不想承認,可事實就是如此,那晚,我艱難的抬起了顫抖的手臂,緊皺著眉頭,神色幾乎可以恐怖得嚇人,用個雷人的表情吞完了……後來全然不知了,好像記憶影片被剪短了一般,播放庫存全呈現緩衝中……

咖啡,多麽傷感的一詞啊,完完全全原本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的華麗麗的詞,外表那麽普通不顯眼,何必降臨,何必來這個世界走一遭?揮灑三個絢爛的季節,留下一時的芳華,一世華麗堂皇的...